第81章 第 81 章 水患 退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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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明燭從海姆立克法教到常見草藥識別、再到輕傷急救的要點。她講得細致, 不時讓“學員”們互相模拟,而晏十六則完美地充當了她的“标準教具”和“紀律委員”。
太陽徹底落山後,是營地人最期待的晚食時間。今天的晚食比往常豐足得多, 大鍋中難得稠厚的粟米菌菇粥、甚至還有鹹肉乾。
固城之圍已解, 前路洪水退去, 行商和流放這兩支被天災人禍暫時捆綁的隊伍, 明日都将重新啓程。
而真正讓營地氣氛發生巨變的,是從固城方向駛來的那幾輛沉甸甸的赈災糧車, 以及緊随其後、由錦衣衛缇騎親自護送來的一紙公文。
那赈災糧一半兒是給災民們分發的,另一半是沈寂向行商們兌現了借糧還糧的承諾,甚至超額兌現,額外多出了二成,作為“利錢”和“損耗補償”。
糧食是實打實的新糧,顆粒飽滿,在如今糧價飛漲的大胤, 這份償還厚道得讓人難以置信。
然而比糧食更重的,是蓋着北鎮撫司鮮紅大印、并附有固城縣臨時主事官員副署的公文。
韓誠當着營地所有人的面,高聲宣讀了這份表彰文書。
文書充分肯定了在“固城突發水患、官倉受阻、民生危殆”之際,以行商李茂才、張漢東、田老堂……等等十家義商,“深明大義、顧全大局、慷慨解囊、助官撫民”, 其行“堪為商賈表率, 忠義可嘉”。
文書裏還明确寫了已把義舉記錄在案,呈報有司。待道路通暢、朝廷恩旨下達,不日将按律頒發“義商”旌表, 并酌情減免其商隊今後一段時日于南境諸州的關卡稅賦。
宣讀完畢,韓誠把文書副本親自交到了還在發懵的李東家手中,并補充了句:“北司大人還說, 前路漫漫,這‘義商’的招牌,比多少護衛都管用。望諸位不負此譽。”
李東家捧着這張文書,手指都在發顫。他身後一衆行商和夥計們更是激動得面紅耳赤。
他們太知道這“義商”名頭和減稅實惠意味着什麽了,這是多少金銀都未必能換來的通行便利!
營地裏的氣氛簡直開心炸了。
李東家又跟另外幾家商量了一番,把獎勵的兩成糧食大手一揮又捐了出來。
顧明燭捧着粥碗,對沈寂又有了新的認知:他做事确實乾淨漂亮。恩威并施,賞罰分明。既全了面子,又得了裏子,且北鎮撫司自己沒花一文錢,都是固城自己的……
哦,倒也不是沒花一文錢。
流放隊伍那邊,江徹正從火頭軍那裏擡回兩口袋粗面。不多不少,正好一百斤。
這是沈寂吩咐的,從随行軍糧裏拔出來,給流放隊伍路上嚼用,也算是表彰。
當初湊糧的時候,趙錢孫摳摳搜搜、滿心不情願地“捐”了二十斤亂七八糟的東西。
如今二十斤變一百斤,趙錢孫站在面口袋旁的表情真是精彩極了。濃得化不開的悔意和懊惱糊了他滿臉,連帶着脖子都粗了幾分。
他悔啊!早知道那位殺神說借就還,還連本帶利,甚至還附贈“皇恩浩蕩”的表彰,他趙錢孫肯定搜光全隊上下最後一枚銅板孝敬上去啊!
要是能在朝廷文書裏挂個名,記一筆“協同有功”,那就是天大的造化,絕對能成為他日後調離這苦差事的敲門磚!
可現在呢?他因為那二十斤陳芝麻爛谷子,在殺神心裏估計定性成了“吝啬、無能、不堪大用”的鼠輩。
氣!打臉!火辣辣地疼!
其實,這裏頭還有個連趙錢孫自己都不知道的插曲。
沈寂原本的命令是撥給流放隊伍一百斤大米。但這賞在傳到火頭軍田火頭那裏之前,被顧明燭攔下了。
她是私下找了韓百戶說的,理由充分且實際:
其一,時下米價騰貴,這一百斤精米若真發下去,趙錢孫那人前腳領了賞,後腳離開營地,就能想法子把米賣掉大半,換成雜糧貪墨銀錢。說不定還損了北司大人名聲。
其二,流放不比行商,沒有穩定的鍋竈。而粗面能提前做,烙餅、蒸饅頭,今晚就讓他們把這一百斤消耗掉。
韓誠聽後深以為然。
于是送到流放隊伍手中的就成了這一百斤粗面。
裴家人放開手腳。主支和分支這時候倒是終于“團結”了起來,一起商量着把面做成乾餅,能最大化的省事兒。
但若單是用面,滿打滿算也不過烤三百、四百個小餅。
好在連日暴雨過後,采了不少野菜、菌菇,以及蟲子,都加到了粗面裏。
這麽一“擴容”,能做出五六百個乾餅,不僅數量上多出近半,連滋味和油水也能跟着厚一層。
裴時序早年行軍的時候就知道壘土為竈,深坑聚火。于是帶人尋了處土質稍硬的位置,掏出一個土坑。
坑底鋪上一層碎石,坑壁用濕泥抹過,坑口橫搭幾根粗樹枝,上頭鋪一層浸了水的厚樹皮,這是既能承重又能調節火力的“烤架”。
生火也極有講究,先在坑底燃起一堆松明硬柴,待燒透化成紅彤彤的炭基,再把揉好的面餅貼滿。最後用一塊濕樹皮蓋住坑口,只留一道細縫走煙,借文火慢煨,一點點把餅裏的水汽逼乾。
這法子當然不止裴時序會,行商和錦衣衛、甚至流民區也挖了幾個。
今夜就成了燒烤夜,全營邊沿煙氣缭繞,十餘個烤坑裏炭火噼啪輕響,混着雜糧和菌菇的焦香漫開來。
男丁輪番守着火候,女眷揉面撒粉,連半大的孩子也踮腳遞柴、翻餅。
趙錢孫偶爾踱過去看一眼裴家的燒坑,倒也沒攔着這股子忙活勁兒。畢竟這批乾餅做得越紮實,接下來的路也能少操一份心。
除了壘坑烤餅,幾營裏都還有些山雞野兔也一并收拾了出來,切成細條挂坑邊慢慢烘着。
當中還得屬錦衣衛這邊兒的味道最香。
也是顧明燭自個兒想吃,又想着錦衣衛明兒不出發,有大把的時間囤乾肉,索性拉着田火頭折騰,把獵來的野味剔骨,改刀成厚薄一致的條狀,用粗鹽和野花椒細細揉勻,又兌了點野蜂蜜和姜汁進去提鮮防腐,這才碼到陶罐裏壓實腌着。
待到入味,顧明燭也帶人搭了個更講究的深坑:坑口特意收窄,像個倒扣的甕,好讓煙氣回旋不散。坑底除了紅炭,還按“三層熏法”鋪了料,底層松針出煙,中層柏枝定香,上層再加些橘皮和乾橘葉,專用來壓住野味的腥膻。
最後把肉條懸在離炭一尺半高的橫杆上,悶煙慢熏。
“火大了表面結殼,裏頭還是濕的,”顧明燭一邊撥炭一邊念叨,“就得這樣才能熏透、熏香,還不發苦。”
田火頭起初覺得顧娘子規矩忒多,可眼瞧着那肉條一點點染上漂亮的琥珀紅色,聞着那股子複合香氣,也不得不服氣。這法子比他過去随便架火熏出來的,确實要細致得多。
除了行商李東家被錦衣衛這邊兒的烤坑氣味兒勾過來“取經”,流放營裏也派了啞姑來了,手裏攥着一大包裴家分的鮮兔肉。
其實是方才老夫人秦氏聞到錦衣衛這邊的香味兒,雖沒明說,但話裏話外是讓蘇念晚想想辦法。
蘇念晚自知自個兒在顧明燭面前可是沒啥臉面的,便去讓啞姑先喊了裴月華叫到跟前,把兔肉往裴月華面前一推,語氣仍是平日那般溫婉,“月華,聽聞這兩日你跟在顧娘子身邊出入醫棚,雖說未曾顧忌男女大妨,但老夫人寬仁,也沒說你說什麽,若有下次,還是要注意着些。另外……即然你入了那顧氏的眼,這肉你拿着,去找顧氏換些調料回來,也好讓長輩們入口順當些。”
裴月華擡眼看向蘇氏,心裏厭煩,斂衽福了一福,“大伯母言重了。顧娘子是教了我不少醫理,卻不是交際的臉面。侄女便是舍了臉去求,也動不得官家軍需的分毫,實在張不開這個口。”
蘇念晚一怔,往日在府裏的時候,這個所謂的“裴家大娘子”不過是個無人問津的影子,誰曾想學了些皮毛本事,竟生了反骨!
“好一句張不開口。”蘇念晚眼底沒了笑意,“我倒不知,二弟妹平日裏是這般教導女兒的。顧氏教你醫理,難不成也教你頂撞長輩、推诿家事?還是你覺得如今攀上了她,我這個獲了罪的主母使喚不動你了。”
這話說的,一旁豎着耳朵偷聽的二房夫人張蘭因臉色也沉了下來。蘇念晚明着訓裴月華,暗裏也戳了她二房的脊梁骨。
張蘭因剛要張口駁斥,沒想到裴月華竟完全不想給誰臉面,“大伯母既認定侄女不懂規矩,那這差事就更不敢辦了。”
“夫人,不如老奴去要,老奴在顧娘子那裏還是有幾分交情的。”啞姑堆起滿臉褶子笑,哈着腰插到兩人中間,抓起那包肉打圓場:“大娘子這是臉皮薄,怕在官爺跟前說錯話反倒壞了事。”
她嘴裏像爆豆子似的說着,硬生生把這僵局給攪活了。
蘇念晚得了臺階,卻嫌這臺階是下人遞的,掉份兒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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